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吳任幾:我握緊文學,正如緊握著一面盾

閱讀:275 次 作者: 來源:中國青年報 發布日期:2020-12-08 11:46:00
基本介紹:一起問道文藝網分享的文學人物報道。

  吳任幾,1997年出生于上海,現就讀于英國利茲大學社會學院。2019年8月,由惠靈頓維多利亞大學孔子學院評選為“中國三十歲以下三十位詩人(30 under 30)”之一。曾獲得聞一多杯全國原創詩詞大賽二等獎、上海市民寫作大賽寫作高手、復旦大學光華詩歌獎等。詩歌作品刊登于《詩刊》《星星》《中國青年報》《上海文學》《作品》《詩歌月刊》《詩林》等,收入《中國詩歌2019年度精選》(人民文學出版社)等國內外多本文學年鑒。

  當我回想起遙遠,但又顯得過于漫長的童年,我總是會先想到我的父親。他顯然沒有活在讓自己最快樂的生活里。但我從未看過他拿起過煙或酒,一次也沒有。

  而我讀過父親寫的文章,很長時間,我也把這些文章作為自己寫作的范本。但事實上,在他充滿跌宕與矛盾的一生,他從未真正有充足的時間來寫作。他花了太多時間,讓這個家庭從險惡的命運里跳出去。而他也未曾期待過我會成為一位作家。

  但我想,那時候,我已經成為一位作家。至少,在父親的示范下,我已經在像一位作家一樣瘋狂地閱讀和思考。在與父親極為偶爾的閑談中,我認識了托爾斯泰、巴金、尼采……那些他長期閱讀的作家。在閑談中,他向我展現了他如何把他們的思維化作了自己的思想武器。雖然,這樣的閑談只是鳳毛麟角的。

  我們的家庭仍沉浸在七位數債務的壓力中。我的父親還需要采取很多行動,那些行動仿佛永遠是緊迫而無盡的……將他從休息中拉出來,將他從拓展自己的可能性中拉出來,甚至,將他從與兒子交談的本已很短暫的時間中拉出來。我們關于文學的對話很難詳細展開,我們從來沒有一本正經地,為了文學而討論過文學。可這一點也沒有影響我同樣也調用起那些作家,主動地展開對我生活的思考。然后,我就學會用自己的時間去尋找更多的作家了。

  為此,我一直相信,當一個人意識到自己是一位作家的時候,他可能已經是作家很久了。因為他早已形成了像作家一樣的閱讀習慣與思維方式。他可能只是缺少一些相應的技巧。而技巧,只要通過耐心的學習,都是可以最終習得的。

  我的探索給我帶來挫敗,我的挫敗就把我引向閱讀

  高考結束后我才真正擁有了更多的時間。但我尚未把時間用在成為作家的努力之中。我從來沒這樣想過。成為作家,是一個宏大而過于抽象的目標。我不敢朝這個方向去想。

  我想過很多種對自己人生的方案,我嘗試創業,在一次并不慘痛的失敗后我想,我應該加深自己的專業;我在各式各樣的大公司里實習,試圖能在一項行業的一個崗位里找到我的一席之位;我結交了各式各樣的朋友,嘗試去理解他們的生活,并自問這樣的生活是否是我想要的…… 我做了許多讓同齡人感到意外而好奇的嘗試。這些嘗試占據了我每天白天的幾乎所有的時間。

  嘗試是必要的。但高強度的嘗試也會帶來高密度的挫敗。挫敗多到一定密度,則必然會帶來痛苦與分裂。可事實上,我從來沒有讓這些挫敗從根本上影響我。我的生活,有一如既往不會分裂的地方。我仍一直在像父親一樣閱讀。

  我的探索給我帶來挫敗,我的挫敗就把我引向閱讀。越是這種時候,閱讀越是能給我帶來我應有的感知,以及面對生活的新的方法論。尤其是生活給我帶來重大挫折的日子,我一周能讀完五本書。

  就像父親曾經向我示范的那樣,我用新的閱讀組織新的經驗,使內心的軌跡微調;而不至于在它找到正確的方向前,因先前的經驗全盤遭受否定而慌亂地脫軌。

  ——或許,我就是這樣開始我的寫作的,在我還沒有意識到它就是寫作的時候。我只是把那些思維的過程記錄了下來。而或許恰好因為這些思維的轉變不是以數理邏輯為基礎,而是基于一種與前人作品、內心觀念、哲學觀測的互文。我就這樣不知不覺地就摸到了文學的門口。

  《寶塔與湖》就是在這樣的背景下寫下的。

  后來這首詩受到了許多專家的關注。關于它的轉載、報道有很多篇,解讀也有很多種。但有真正的朋友問起的時候,我只會說:“這就是對一種挫敗狀態的整合,以及因此帶來的,確實的,對生活的和解與感激。”

  當時我還在創業,剛做出了一些起色,更多的需求和風險也隨之逐漸浮現水面。我還沉溺在一種“壯歲旌旗擁萬夫,錦襜突騎渡江初”的情懷之中。但就在這樣的時候,團隊里兩三位核心成員突然相繼表示,可能需要離開。他們也都是學生,現在家里人希望他們更好地為自己的未來做打算。同時還發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,比如負責程序開發的合伙人剛輸掉一場豪賭(他固有的嗜好,但這次他真的賭得一分錢不剩了);開始劍拔弩張地問我要錢,不然也要帶著所有的資源離開……

  我的筆像是被筆下的文字推著走的

  情感上,我感到的只有壓力與背叛。

  但在一個安靜的傍晚。我獨自坐在書桌前的時候,寫下了這首詩:

  寶塔與湖

  那些人從四面八方趕來

  有的是為了登塔、有的是為了看湖,

  豐腴的湖,遠處青山隱隱,

  云朵讓天空無限擴大。

  寶塔前排起密密長隊,接起湖邊散裝的人群,

  又將下塔的人交還給湖邊,

  整個過程無比冗長。直到

  黃昏溶銅般降臨,籠罩住這片慵倦的景,

  我們仍在塔上,再上一層,湖又小一圈。

  那天我反倒在一個極為冷靜和放松的心情里。我的筆像是被筆下的文字推著走的。我想到什么就先寫下了什么。

  第一句下筆,我不自覺地就寫下了“那些人”——他們就是從四面八方趕來的。也許就是聊了三兩句夢想,對方答應了一句:“好,我跟著你干。”我想起那時的感動,以及一年多以來我們的篳路藍縷。那么,我應該想起我們出發時的可愛的樣子。無論如何是出于什么目的,那都是真誠的。

  第二句開始,我想,我該如何說出我現在的困境呢?我不能任憑自己的沖動說氣話,于是,想尋找一個文學上的類比。比如,一群人聚在西湖旁邊。但有的是為了登塔,有的是為了看湖。而現在看湖的人到了時間,要沿著湖走遠……

  是這樣的。可即使是這樣,我不由打斷自己的比喻,客觀地做出評價,他們確實在整個過程中都無比投入地在場,甚至我們也一起經歷了不少美麗的風景。就像“豐腴的湖,遠處青山隱隱/云朵讓天空無限擴大。”

  ——可為什么看到了美麗的風景,卻不愿意繼續留下來呢? 我急切地問,因為這就是當時困于心梗的最大的詰問了。

  那,就順著比喻來說吧,因為分明人心是靈動而相對的;這樣的矛盾是流動的,看湖的人也會去嘗試登塔看看,登塔的人也會下來看看湖……

  ——但矛盾究竟是什么呢?

  “是視覺。”我看了一眼窗外的黃昏下的馬路。在昏暗的燈色下,人群顯得愈發模糊:“就像,越是往塔上走,越會把湖邊的人看得抽象。而在湖邊的人走得愈遠,也會覺得塔這個物件愈發渺小。”

  我一邊不自覺地就把窗外的天色寫進了我的詩里。一邊借助著這番思考,想著,如果我能真正冷靜地和團隊成員談一次話。那又該說些什么呢?

  ——我當然想要把我在塔上看見的價值觀傳遞給他們。

  可一個個剛剛開始探索人生路徑的青年,應該創業還是在正統的路徑去尋找更多的積累;又或者是否該在已經極度困難的時候殺雞取卵……這誰又說得清呢?

  分明是說不清對錯的事情。一時間也不能說清楚。

  我看著我已經寫下的“我們在塔上,再上一層,湖又小一圈。”,決定添上一個“仍”字。

  詩寫完了。

  沒有這個“仍”字,那僅僅是詩人“會當凌絕頂”俯視一切的豪情。但現在看來,這樣的豪情應該被打破。正如在塔上的我如果僅僅俯瞰那些在湖邊越走越遠的人,只會產生不解與責怪。正如我內心對他們還懷有責怪,但那只是因為我還在塔上。我無法超過自身的視覺,而獲得真實的知覺。

  添上“仍”,則就是一種看破自身局限性的無奈了。我感知,那么也因此否定了我的偏見性。我也因此知道,應該去獲得真實的焦點。

  如此,就讓我們把整首詩的焦點重新聚焦在第一句吧。“那些人從四面八方趕來”,那才是真正沒有偏見的一句話,沒有自欺欺人的話;恰好,也正是整首詩最溫情的話。

  原來在第一句話寫完之后,這首詩的主旨已經寫完了,別的句子都是它的旁注。正如,我們后來發生的不愉快,都不會使我們出發時候的真誠變質。因為最重要的就是,你們曾經趕來。

  一個作品在啟發別人之前,需要真的使自己受益

  兩年前,我們家的經濟情況終于漸趨正常。父親認為,有必要花一些錢讓我去更多的地方走走。我們一起去了埃及。在開羅,我們沿著尼羅河的岸邊走著。我突然對他說,我想做一名全職作家:“但這很困難,真的,太困難了。我甚至無法出一本自己的詩集。”

  我補充說,因為現在的環境,若是單純寫作,肯定無法支持我的生活。

  說這些的時候我避免父親的目光。我不知道該如何看著他,他已經六十歲了,卻依然還在為這個家庭工作。而我很快就要畢業了。照理來說,我應該要盡快接起經濟的責任了。

  這一次,我們又聊起托爾斯泰、巴金……那些他如數家珍的作家,他們的生活,以及我們各自對他們作品的見解。

  “所以,你知道文學與電視劇的本質區別。”父親總結道,“那些作家都是真正地經歷了那些故事和苦難。至于寫下來,只是需要另外花一些時間。”

  我們面對尼羅河,雙手撐在河岸的欄桿上。我望著對岸灰色的城市輪廓,海燕往來于阿拉伯船只,冒起蒸汽……

  “當然,你的寫作也會幫助你的生活,就像,一面盾。而這將是你最珍貴的武器。”他輕輕拍了拍我的肩。

  我的父親一如既往是對的。

  兩年后的今天,我感受到,更多的矛盾像那日尼羅河的潮水,正不由分說地向我涌來。相比寫《寶塔與湖》時的矛盾,我見證了真正如尖刀一般地企圖淹沒我的惡意。我見到了一群人能如何像癌癥一樣麻木不仁地擴散,把同根生的伙伴愉快地踩在腳底;或者一個人能如何像智齒一樣血淋淋傷害自己聲稱正在保護的人,也就在我面前,微笑而輕易地修改著自己的說辭;我也經歷并被迫參與了真正的欺騙與背叛……我每天要花上大多時間,爬起來,與這些戰斗,保護我身邊需要保護的人。

  所以,我現在仍沒有太多時間把它們寫下來。

  但這些都不影響我成為一個作家。甚至,只會讓我更清晰地意識到我為什么要寫。

  有朝一日,我會把它們全寫下來。但在此之前。我的文學都不是武器,都只是一面盾。一項作品在啟發別人之前,需要真的使自己受益,在自己身上實踐了最基本的功能,才能負責地傳遞給別人,所以它只會是一面盾。但正如我父親所說,這面盾將是我與我的讀者們最珍貴的武器了。

  而我的父親是對的。人生當然需要這樣一面盾。

  畢竟,未來的路還很長。——我是說,我總會有時間把它們都一一寫下來的。


標簽:文學人物,人物報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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